記憶最深刻的是老師,他身軀單薄枯瘦,打赤膊時上半身肋骨清晰可見,黝黑的兩條手臂精瘦卻結實,印象中老師可以還不費力地拿起直徑半米的石頭。
短髮的他,雙脣旁陷入的法令紋令他表情略帶嚴肅,但那也不奇怪,因為他的工作必須嚴肅。
我們在一所國中校舍的三樓,從一面牆中搬出一個石頭王座與坐在上頭的王。
老師將王座與坐在上頭的王拿出來修整,那王身上的有著一套深藍的鎧甲,怪異的是那種裝甲無法被人穿戴,每一個部位的裝甲都像各種不同的方塊,好像這些方塊自己貼到他身上,讓這個王座上的王就像一個機器人。
手腳的鎧甲上有著骷髏雕紋,這些雕紋又巧妙的與他身上其他部位的鎧甲呼應,在光線照射下,會映照出有如水的波紋。
幫忙老師時,我看著如機器人的王驚呼:「好細緻喔,重複製作的話,這應該能賣不少錢。」
「是嗎?」老師仍面無表情的修整著,之後才說:「恐怕很難重複製作。」
「為什麼?」我問
老師沒有回答,但在一旁幫忙的俏麗師姊卻笑著對我說:「那是用屍體做成的喔。」
「屍體……」我本以為這只是道具一樣的擺設,但奇怪的是,我知道是屍體做成的,卻沒有因此太過驚訝。
老師突然放下了手邊的工作,他轉過身看向遠方說:「就快下雨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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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雨驟下,越下越大,水淹過了農田的阡陌也,望去如一片汪洋,遠方的落雷劈下,好似將世界一分為二。
我與師父正穿著蓑衣,在被水淹過勉強看出柏油路的路面上小心地走著,並往塔趕去。
那塔巨大高聳,但從裡到外都是墨綠的青銅色,再仔細看會發現屋瓦、窗花、磚牆、門扉,就像是由一塊大的青銅溶解鑄成,這種不協調讓它看起來就像一隻被溶解成塔的妖怪。
到了塔旁,師傅皺眉的神情讓法令紋更深了些許,他看著塔旁的水井,裡頭有兩具屍體。
兩具屍體一上一下,都呈大字型的浮在水井表面。
那是師叔的屍體,但卻有兩具師叔的屍體,我說:「其中一具是假的吧?」
師姊說上面那具屍體是師叔的真身。
我斜眼質疑:「妳怎麼確定。」
等屍體起來後,上面那具師叔的屍體衣服解開後,裡頭果然穿著師叔常穿的黃背心,上面有著咒文。
而下面那具屍體,則是一個能化為師叔樣子的妖怪。
我說:「師叔不太可能輸給這種妖怪,他有無敵手段,除非知曉罩門,否則誰也贏不了他。」
師姊一臉黛眉微皺,左手食指點著左臉頰:「可是除了他自己,根本沒有人知道罩門是什麼。」
師父從頭到尾都沒說話,在師叔屍體被從井裡撈出來後,他稍作整理,之後將師叔背了起來。
剎那我看像看錯了一樣,嚴肅師父臉龐上的皺紋好似慢慢地撫平變得年輕,他用略微沙啞嗓音柔聲對著背上的師叔說:「師兄帶你回家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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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後塔發生了一些變故,一堆妖怪都在附近盤旋,我與師父慢慢從塔外側盤旋的旋梯爬上塔頂,旁邊還有一隻妖怪為我們指路。
一面走,我還要一面用棍子把撲來的妖怪打下塔去,次數一多我抱怨道:「煩死了,為什麼不把鎮妖的東西放在塔的一樓阿。」
師父沒回話只是繼續往前走,一旁為我們指路有蝙蝠翅膀的矮胖小妖怪咧開嘴笑著說:「那樣妖怪就很好搶阿。」
我說:「為什麼之前師叔要把那鎮妖的東西放塔頂,他有無敵的手段,放哪不是一樣,反正有他守著呀。」
妖怪盯著我看,他的嘴為噘起,面頰肌肉怪異扭動後才說:「你傻子,有無敵手段還不是一樣會死?」
「那還不是罩門被破了的關係。」我說:「說來不是沒有人知道罩門嗎?」
「你師姊知道。」師父說的同時仍繼續往前走。
「耶?」我跟那矮胖的小妖怪都吃了一驚。
難道師叔的死跟師姊有關係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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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後我才知道那王與王座,是要放塔裡鎮鬼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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